黄河,这条流淌着中华文明基因的母亲河,是中国第二、世界第五大河,更是全球华人共仰的精神图腾。2005年,我们一行三十余人从西宁出发,直奔黄河源头顺流而下,开启了为期一个月的黄河人文生态考察。这段经历,让我亲历了黄河的万千气象,更在心底埋下执念——用镜头定格母亲河的风骨与两岸烟火。

(2005年9月5日,青海共和龙羊峡的移民村陈团结/摄)
车队向鄂陵湖、扎陵湖进发,高反不适感悄然袭来,我忍着头痛胸闷拍摄,将源头的纯净辽阔定格。正如诗句“浑茫跌宕彩云间,裂石穿崖夺险关”所绘,黄河自源头奔涌而下,行至龙羊峡水库时,高峡出平湖的壮阔打破“浊浪滔天”的固有印象,我按下快门,留存这份山河温柔。

(2005年9月27日,山东曲阜城墙下陈团结/摄)
黄河的魅力,藏在沿岸烟火里。循化撒拉族炒面片,筋道爽滑,裹着羊肉与辣椒的鲜香,一口便驱散疲惫与伤痛,我定格下摊主颠勺的身影。
未到壶口,便闻雷鸣般轰鸣。瀑布前,百米河面骤然缩入石槽,浊浪堆叠俯冲,碎成漫天水雾,裹挟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。三十天辗转五千余公里,穿越九省区终抵东营入海口,王之涣“黄河入海流”的千古名句在此有了最真切的注解,黄河浊流与蔚蓝海水相拥,一路辛劳顷刻心潮澎拜,我用镜头记录下这份壮阔。
此后,我对黄河的拍摄从未停歇:重回源头追寻纯净,深入景泰、靖边探寻古城余温,驰骋沿黄公路串联秦晋风情,驻足壶口记录它的四季模样。

(2019年10月9日,陕西吴堡沿黄公路陈团结/摄)
从《诗经》“河水洋洋”“北流活活”的古朴咏叹,到李白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、刘禹锡“九曲黄河万里沙”的豪迈,再到陆游“三万里河东入海”的喟叹,加之“九曲盘桓浩气闲”的悠远,黄河始终以雄浑之姿滋养百姓、孕育文脉。于我而言,镜头是对话黄河的桥梁,每张照片里都藏着自然景观与人间温情。我将继续追随这条奔流的母亲河,记录岁月流转,定格烟火寻常,让黄河故事在光影中相传。

(2014年5月1日,内蒙古达茂陈团结/摄)

(2023年10月20日,陕西宜川黄河壶口陈团结/摄)
黄河是母亲河,是中国人挥之不去的相恋情愫。二十多年整整一代人的时空维度,作者执着坚持拍摄黄河,令人钦佩和感动。刚好近两年我一直在整理自己以前拍摄的老照片,同样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影像,看罢这些与黄河相关的历史珍藏,自然而然多了层情感上的共鸣。在松花江那片热土上,我只拍摄了不到十年,当年正如同陈团结般的冲动与稚气,可惜不能像陈团结那样韧性十足,肯于奔波在甘肃、山西、陕西、河南、山东、内蒙古、宁夏等地,留下深深的耕耘印记。
网络时代让纪实摄影不再是宠儿,于是人们看到的多是带有自我炫耀的“见闻”照片或短视频,自媒体千千万万,铺天盖地,只是照片同质凸显,大多都是快餐时代的垃圾,并没有多少视觉人类学意义。而对于《黄河记》这样的经典照片,自媒体博主更喜欢“拿来主义”,只要网络上能拷贝到,哪管是谁拍摄以及怎么拍摄的,用就是了。
在摄影无处不在的当下,实际上更需要传统摄影人的坚守、执着与传承,纪实摄影不仅仅是随手拍,更融合着对现实的思考,对人类命运的关注。摄影是一种慢生活,要持续不懈,要自成风格,要耐得住寂寞。要知道,摄影人一生拍摄不了多少摄影专题,只有在自己擅长并力所能及的题材上坚守,才能有所领悟、有所成就,《黄河记》在这方面做到了而且很出色。正如陈团结自己所说,他对黄河流域的拍摄一直在持续,或重回源头追寻那份纯净,或在景泰、靖边寻找失落的古城,或在沿黄公路上领略秦晋风情……一切一切体现的正是一代摄影人的神圣使命。(摄影:陈团结,文:齐洁爽)



